【羅仕揚blog】飯‧局

文章日期:2019年1月24日 19:20

「Cheers!乾杯!」華麗的酒店宴會廳內,酒杯碰撞之聲不絕。眾人時而高聲歡笑,時而低頭細語,衣香鬢影,酒精令情緒更高漲。觥籌交錯,大家似乎極享受宴會的每分每刻。這究竟是甚麼宴會,竟有如此醉人的魅力?是慈善拍賣會?是哪個名流的生日壽宴?還是好朋友好兄弟的婚宴?

都不是。誰會想到,這竟是公司的Annual Dinner!更想不到是,原來出來工作了八九十年,各同事的演技也著實不錯,即使不想出席到一個點,到現身時依然笑容滿面。

臨近農曆新年,是不少金融機構搞Annual Dinner的Peak Season。外資投行普遍由外國人「打骰」,對他們來說,感恩節聖誕節遠比新年重要,更何況是「唔關我事」的農曆新年?因此好景的幾年,投行既會在十二月搞Christmas Party,之後再搞Annual Dinner。Christmas Party通常是Book間中上環的酒吧,Free Flow of Drinks and Food,同事們沒有既定座位,都是拿著酒杯周圍「搭訕」,方便不同部門、平時依靠Email聯絡的同事能互相認識,不同職級的高層和低層也可打成一片,營造出與民同樂的景象,或假象。

好景不常,生意淡泊,就要Cut Budget,Christmas Party和Annual Dinner二選一,令人驚訝地老外竟然放棄更切合他們文化的Christmas Party。職級相若的外藉同事解釋:臨近聖誕,老外高層趕著回鄉探親,但作為管理層,總不能丟下下屬開P然後自己消失,雖然他不知道大部分同事寧願高層消失。相對於春節前一二月舉行的Annual Dinner,既不會阻礙老外衣錦還鄉Schedule,而且有更舒服的平台來講Speech「攞威」,加上Annual Dinner看起來更體面更有排場,高層們有主人家的感覺,自然就更傾向搞Annual Dinner了。

要搞Annual Dinner,當然要有搞手,於是早在五、六月,整間Bank的同事都會收到Internal Email,說要招募晚宴籌備委員會的成員。對於這類內部活動,Front Office同事們通常一笑置之,完全覺得是「嘥時間」;但不知道怎的,籌委會最後總會招收到一群盛女為成員,非標籤,但無獨有偶,她們通常來自Marketing或Branding一類陰盛陽衰部門;以及幾個來自Back Office或IT、性情較木訥、但又未到毒男程度的男同事。盛女們的目的非常明顯:希望能認識到幾個FO筍盤,甚至釣到個收入不菲的金龜。至於BO、IT男呢?目標當然不是盛女,而是希望可以認識到FO高層,獲得機會Internal Transfer到薪酬更高的FO職位去。然而他們的希望註定落空,不是早就說,FO對這類員工活動一向嗤之以鼻嗎?

十一、 十二月,是Annual Dinner的報名時間。一間業務正常的投行,員工最少也有幾百人、甚至過千人,一圍12人,有80、90圍、甚至過百圍是在所難免,也因此有足夠空間舉辦的地點,來來去去只有一兩個,而最後高層總會拍板去會展。「個個都報名,唔通個個都想報名?」Annual Dinner這類鴻門宴,去或者不去,從來不是一個難下的決定,難道你的直屬上司去,你縱使有千萬個不願意,你敢不去嗎?再往上推,你的直屬上司去,會否是因為職位更高的MD們去,他也不得不「畀面」?感覺是否有些少層壓式推銷?

外資金融機構的Annual Dinner,通常有主題。記憶所及,主題曾試過是「Phantom」,也試過「魔盜王」,也試過「森林和原野」等。由於Annual Dinner和頒獎典禮一樣,會有最佳衣著獎及才藝表演,記得「森林和原野」那一年,場內突然出現了無限隻波斯貓及豹女郎在走來走去。養眼與否,見人見智,不過眉宇間一律掛上「中低層與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神色,但誰人曾想過去高攀?

除了主題,金融機構的Annual Dinner,還會請來操流利英語的專業司儀或藝人來做主持。某一年,Trading Floor驚傳公司找來了AI Rabee'a來當MC,男同事憧憬可成為Master Joe,是歷來少見在未有高層指令下,出現同事們踴躍報名的盛況。怎料大家都忽略了重點:那些年清宮劇盛行,不知哪個天才竟想到以「步步驚心」為主題。宴會當晚,AI Rabee'a盛裝登場,豔麗確是豔麗非常,但她一身妃繽打扮,圓桶型的戲服由頭包到落腳,完全抹煞了驕人長處,感覺猶如買了一批靚海鮮,卻偏偏拿去油炸一樣。同事們高呼受騙,發誓不會上當,結果盛女籌委們將反擊進行到底。翌年的MC是靚仔Jason陳智燊,女同事們爭相合照,盛女們用公帑為自己尋福利,只留下男同事在枱底豎起一隻隻中指。

晚宴不外乎斟茶灌水,食物質素不過不失,重點是要「打卡」。除了要讓直屬上司知道你有出現,還要讓你整條Reporting Line的老闆們,最好見過你,即使他們未必叫得出你的名字,更理想的拍下Team Photo,以免將來「口同鼻拗」。至於才藝表現,我從來不明白Back Office部門總愛參賽,究竟是愛還是責任?演場大龍鳳來娛樂大家,但被娛樂的觀眾卻暗地嘲笑,或許他們也身不由己,也是為上司所脅逼。幸好FO高層凡事以P&L行先,不會叫同事們浪費時間來排演。霎時間,我不禁對表演的BO同事同情起來。

Annual Dinner是一個「飯‧局」,一個有飯吃、但要奉承、要帶假面具的騙局。聽說,會展搞Annual Dinner,人頭成本過千。如果可以折現再變成大利是送給員工,肯定個拍爛手掌的德政。

羅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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