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仕揚blog】香港人甚麼都沒有

文章日期:2018年6月14日 18:22

​「六年?咁重?」一個成交只有700多億的星期一,注定是個淡靜的日子。閒來無事,新聞App彈出來的最新消息Push,成為了Trading Floor上閒聊的話題,而且出奇的,梁天琦被判刑不久,最先關注的竟然是一個素來政治立場傾向建制的同事;而更出奇地,他的首個反應竟然是「咁重」,而非「法官好波」。

​然而,該同事身旁的另一個同事,只是冷冷地答了一句:「佢都預咗」,眾人又再聚焦到熒光幕的股價跳動上。

​這或許就是香港人的寫照。

​香港人甚麼都沒有,窮得只剩下錢。對時事、政事的關心,只流於在手機、面書上的快速推送,沒有心機思考,亦沒有時間思考,因為願意花時間思考的,只有如何賺更多的錢。青春無價,有理想的人用六年的青春,希望為香港帶來些許改變。或許有人會不認同他們表達的方法、不認同表達的場合、不認同武力抗爭、不認同騎劫小販擺賣成政治籌碼;然而,自覺為一個香港人,最起碼也應該反思一下他們的立場,再嘗試理解他們這樣做的原因,卻想不到有部分香港人已經麻木到,以一句「佢都預咗」便為整個事件作結。

​出來社會工作十年,價值觀被資本主義徹底摧毀,縱使對這個社會、這個政權、這個無能的政府、背後監控的集權深惡痛絕,但身體卻很誠實地,熱誠地擁抱著人民幣。心知肚明,香港的所謂幾大支柱,金融、地產、旅遊等,近十年幾乎都靠內地人撐住,「從運氣、到信心、到天空宇宙全屬某某」。或許有人會不認同,但作為金融從業員的我,卻可告訴你這絕對是事實。看看五一、十一黃金周,港股成交立即顯著縮減,再看看過去一年上市的新股,逾半均是內地企業。如果套用內地人的說法,就是「不是我給飯你吃,你已經餓死了」。不想承認,但卻不能不承認。

​至於地產,雖然反過來說,如果不是有內地人來港「搶樓」,香港樓價根本不會被搶到非理性水平;但亦因這批內地人盲搶樓,養活了不少地產從業員及相關產業的生計,這是一個地產代理朋友、站在他的立場所說的話。至於我的看法?有時我會陰謀論地想,當權者是蓄意推高樓價的,就讓樓價瘋狂地升,讓年青人要窮一世的精力去追逐樓價,自然就不會去理會身邊的事,包括政治。這招在內地不是很行得通嗎?但是來到香港,卻想不到演化成另一種心態:既然窮一世之力都追不上樓價,倒不如將心思放在身邊的其他事上,例如推翻制度、從根本上作出改變。

​香港人甚麼都沒有,連改變些許常規的勇氣都沒有,特別是中產,包括懦弱的自己。明明對政權不滿,卻最多只敢在社交媒體上宣洩,再在朋友圈內圍爐取暖。實際行動?沒有,不是不想做,而是就算想做,也不知可以做甚麼。這就是建制下的無力感,只能在制度劃下的界線前玩泥沙。最反動的一次,可能是每年交稅的一刻,不想為這無能政府獻上金錢,不想將血汗錢轉移到新移民的口袋裡,但最後,還是無力地、不爭氣地奉上支票。「唔通犯法咩?」對,背負太多,誰人願意犧牲所擁有?「遺憾夠,還要去張開笑口」。

​於是,有些想作出改變的年青人,在甘願負上刑責的風險下走出來,爭取他們想爭取的。沒有人會認同使用暴力是對的,但是在尋求改變的過程中跌跌撞撞,到頭來卻發現原來一直身處於死胡同內,沒有任何可動搖絲毫的方法。此情此境,他們犯了法,是令人痛心的,但卻是值得同情的,而且他們也即將用幾年的自由來償還。遺憾的,是香港的民主進程,沒有因此事而有絲毫改變。「連夢裡也會覺得快樂難求,連淚光都光不過黑夜盡頭」。

​梁天琦的律師在求情時曾經說,「今時今日好多嘢都係我哋呢個generation嘅人做出嚟」,是一句不能認同更多的話。身邊的中產朋友,固然以建制支持者較多,但嚮往民主者亦不少,他們的立場是:有民主肯定是好的,但如何好、怎樣好卻說不出,而且也沒想過可用甚麼方法來達到民主的目標,最好在選舉投票後,就有人替自己去追求民主,然後就可坐享其成。如果要犧牲一點甚麼去追求嗎?不,我想要民主,但不是一定要、非要不可。政權看中了香港人的弱點,也就更肆無忌憚地逐點蠶食。

​香港人甚麼都沒有,很快連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單程證、新移民、專才計劃,南下內地人佔香港人口的比例越來越高。走到街上,四處聽到的是普通話,入目的不少都是中資企業;回到公司,幾乎各大部門都有內地同事的蹤影。再看看各行各業,中港融合似乎是大勢所趨,資格互相認證,專業兩地通用,加快了融合進度,再加上具財政能力的香港人拚命往外走,而留下來的香港人又不爭氣地親吻阿爺腳跟,冀望換取經濟上的依傍。當香港的人口比例,融合到慣於聽命的「新香港人」比「真香港人」更多,爭取民主變成小眾之聲時,就更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爭取。

​「曾愛惜的總要放手」。哀莫大於心死,我甚麼都沒有,消極地想,或許只有放手離開,才能再次擁有些甚麼。

羅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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