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仕揚blog】無錢唔好生仔

文章日期:2017年12月7日 18:43

面書的內容,見證著歲月溜走的痕跡。還記得七八年前,面書上出現得最多的,是朋友們周遊列國的留影;到早三四年,發展成雙雙對對的婚照;到這一兩年,面書上滿是BB爬地、翻騰,又或者被父母耍樂的成長足跡。不單止是面書,間中的朋友聚會,只要群組中有兩個或以上已有孩子的家長,殊途同歸,任何話題最終也會拉扯到小朋友身上,這天的情況也一樣。

「而家收咗就安落晒,起碼唔駛再周圍同阿B去撲學位。」聚會間,同事A傾起「湊仔經」,說起這句話時滿臉寬容,連對此一竅不通的我,也感覺她由衷的如釋重負。時值十二月,小學未派位,中學即將考期終試,公開試還有好幾個月,竟然如此快就要撲學位?「你唔知咩?幼稚園啱啱過咗面試Peak Season,唔少學校已經出咗offer,你冇睇之前新聞咩?有啲幼稚園收到嘅申請表,已經講緊係十幾人爭一個位!」同樣已有小朋友的同事B解答了我的疑惑。香港果然是競爭社會,香港人的人生由幼稚園開始,已經要不斷的戰鬥。

「Louis你唔好講到好出奇咁,講真,幼稚園爭學位呢樣嘢,已經講咗好多年。」同事A的說話,勾起了這幾年間,好像不時聽到有怪獸家長,要求小孩子只有三、四歲時,已經要鍛鍊一兩種運動、學兩三種樂器、講三四種語言、再上四五個興趣班,只是沒有小孩子的我,一直沒有太上心。「你未有小朋友,唔知而家競爭有幾激烈,好嘅學校學位有限,但個個家長都想個仔女入好學校,偏偏啲學校為咗保持自己嘅水準,只收最叻、識最多嘢嘅細路,咁咪難為咗班父母,唔早啲學定多啲嘢,又點同人爭?」同事B緊接著說,兩位媽媽同步發功,訴說著為人父母的苦,猶如雙響炮。

「無錢唔好生仔!」一直沉默的同事C,石破天驚地說出這樣的一句說話,打斷了兩位家長的愁思。少許背景資料,同事C已結婚兩三年,作為投行前綫員工,收入也算不錯,但卻一直認為自己未夠資格生仔。「養大一個小朋友要400萬,但呢個已經係十年前嘅數,計埋通脹,加埋咁多興趣班嘅學費,計完已經嚇死咗。」這套理論我已從他口中聽過很多次,但這一次有兩位媽媽級同事佐證,好像格外具說服力。「你唔覺得,讀書越多、收入越高嘅人,越唔敢生仔咩?就算生都係生一個,因為要將所有嘅資源,都谷晒落一個小朋友身上,第日先夠競爭力。而家生仔生得最多係咩人?係班拎綜緩嘅新移民,佢哋啲仔女第日做咩?你話呢?」

「有冇咁誇張呀?我哋舊時咪又係靠自己讀,一步一步捱上大學,再加埋少少運氣,今日都算係咁啦!」今時不同往日,我是知道的;現時小朋友間的競爭比以往激烈很多,我也是知道的;不過看到同事C說得如此輕佻,忍不住要反駁一兩句。「Louis,我同你一樣,都係靠自己讀書讀上嚟,但你諗吓而家啲學校,佢哋教書真係為作育英才?真係有教無類?No No No,講到尾都係為錢,所以先有咁多名校轉直資。」看來同事C在計劃是否生小朋友時,確實做足功課,對教育產業的認識,竟然比兩位媽媽更多。

    

「假設喺舊時,有100個家境普通、但讀書叻嘅小朋友,都想入名校讀書。當時有10間名校,最後每間名校各自收咗10個叻學生,當中包括咗你同我。」同事C為了令我更易明白,利用例子作解說。「時至今日,10間名校有8間已經轉咗直資,仲肯收家境普通學生嘅名校,得返兩間,但叻嘅學生冇少到,結果100個人去爭兩間學校嘅學位,最後收得20人,嗰80個明明都係叻仔,但屋企唔夠有錢嘅學生,就只可以入次一等嘅學校。簡單嚟講,窮人比以前更難出頭,因為連讀書致富呢條路,都變得唔係咁行得通。」

「就當你講嘅係啱,窮人確實係難咗上位,但同一時間名校俾有錢人嘅學額,其實多咗喎!咁點解你哋仲咁驚、操得啲小朋友咁辛苦?」這個問題我是問同事A和B的,作為收入肯定是香港就業人口首5%的投行員工,她們為甚麼仍然對學位這樣擔心?「因為負擔得起直資嘅人,遠比你想像中多!」同事A一臉不屑,像是在嘲笑我的無知。「就係因為意識到唔夠爭只有死路一條,好多收入唔算高嘅家庭,死慳死抵都要推仔女入直資名校,佢哋咁破釜沉舟,競爭力驚人!」說得這樣悲壯,腦海竟然想起漫畫《進擊的巨人》,面對城牆外的入侵者,如不好好鍛鍊自己,就注定難逃厄運。窮家小孩的情況不就是一樣嗎?

「不過就算點努力,都唔夠班有錢嘅大陸人勁。你唔發覺,呢幾年多咗好多內地人,一家大細搬嚟香港定居咩?公司都多咗好多內地同事啦!」同事B接力闡釋港童所面對的另一群競爭對手。「呢班內地人嚟香港,又買車、又買樓,本身實力已經雄厚,加上受過高等教育,栽培出嚟嘅下一代,實力相當強橫,港童本身已經唔夠爭。如果父母都唔催谷一下,就只會越輸越多!」平常看新聞,看得較多的是家住深圳的內地小童,要每天過關來港上學,還要怨未能派位到上水粉嶺,害得他們要跨區上學,想不到新聞卻完全忽略了一群已定居香港、甚具競爭力的「新香港人」小孩,正在蠶食著稀有的學額。

「所以都係嗰句,無錢唔好生仔!」同事C為這次討論作總結。「以前話富不過三代,呢句說話今時今日,全錯!有錢,就有更多資源培育下一代,爭取到最好嘅學位、搵到更優越嘅工作,有錢人只會越來越世襲。至於家境普通嘅,如果無把握有足夠財力提升仔女嘅競爭力,都係唔好生仔,以免禍延下一代,細路大咗怨死你。」聽到這裡,眾人無言。

羅仕揚

(本專欄文章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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