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新強﹕法國蜘蛛俠 香港飛天蠄蟧 兩個移民的故事

文章日期:2019年2月8日

【明報專訊】恭喜發財,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香港整體治安非常好,我家附近山頂道幾乎每晚都有警察路障,有一定阻嚇作用。但年近歲晚,新春放假,治安的確差少少。

前天晚上7時多,家裏外邊傳來一陣擾攘聲音,傭人帶點徬徨說樓下發生了爆竊案,有人報了警。我打開後窗望向一樓後院,果然來了一批警察,正在調查案件。稍後我外出時,警察尚未離開,屋苑的保安總管亦趕了回來,我就跟他聊了一會,問清楚發生了甚麼事。

原來有個「飛天蠄蟧」賊人從後山偷進屋苑,可能發現一樓有人在家,就決定沿水渠往上爬,企圖找一間沒人在家的埋手。爬到3樓,看來屋內全黑,就準備用螺絲批撬開窗,爬進去犯案。但原來屋內有人,只是沒有開燈,當聽到聲音時,傭人就進廚房查看,突然跟窗外賊人打個照面,兩個都一齊嚇了一跳,傭人大叫出來,賊人亦馬上爬下去,從後山逃走。

據保安總管說法,這個賊身手不凡,聰明地避開監控鏡頭,且非常搏命,夠膽從崎嶇後山爬下來,然後再爬上水渠。據遇上賊的傭人形容,賊人可能是南亞裔人士。

去年5月在巴黎也出現了一位很有名的「蜘蛛俠」。有途人發現在一座大廈的4樓露台,竟有一名只幾歲大的小孩掛在欄桿外面,搖搖欲墜,情况非常危急。正當大部分人只在圍觀和拍片時,突然有一位年輕黑人,身手非常敏捷,勇敢地沿着露台迅速爬上去救人,不用一分鐘已成功拯救小孩。有人把視頻放到網上,馬上「gone viral」(瘋傳),年輕人變成了英雄。

南亞裔人與港歷史關連深厚

這位英雄的名字叫Mamoudou Gassama,只有22歲,原是一位來自前法國殖民地,西非馬里的非法移民。但因為這次英勇表現,備受各界讚揚,受到法國總統Macron(馬克龍)接見,特許加速入籍,馬上正式成為法國人。兼且見他身手了得,雖然沒有受過任何教育,亦不諳法文,但也獲特許讓他參加消防員訓練。他成為了全球名人,經常被邀到處演講,數周前更獲極尊貴的「Lunch with FT」(遷就他改為Dinner)作專訪。兩個人,做出相近動作,目的當然不一樣,一個做賊,一個偉大救人,結果一位成為了被誇為「蜘蛛俠」的國際英雄,一個只成為不知名的「飛天蠄蟧」賊。人性本善,相信兩人都有坎坷的人生故事,一念之差,一個就得到生機,可能走上光明之路(仍沒擔保),另一個則仍躲在黑暗道路上,伺機犯案。人生際遇無常,唏噓!

香港人和政府,都頗為歧視南亞裔人士,不少人已數代住在香港,但國籍地位仍不完全等同華裔人士。在社會上,尤其就業,更經常碰到嚴重歧視,結果很多人只可做地盤和送外賣等低下層工作。近年更有小部分害群之馬,成為了不法之徒,甚至加入了黑社會。

很可惜南亞裔人士得到了這個不良形象。其實他們對香港作出了不少長期貢獻。從開埠之初,已有不少南亞裔人士,因同屬大英帝國,而有份參與香港建設。最有名的早期印裔商人包括香港置地創辦人之一Sir Paul Chater(Armenian族裔);香港大學的主要創辦捐獻人、拜火教商人 Sir Hormusjee Mody(英雄莫問出處,原先是鴉片商);創立律敦治醫院的拜火教商人Jehangir Ruttonjee;連世界有名的天星小輪,其創辦人也是另一拜火教商人Dorabjee Mithaiwala。

近期很熱門的大館,馬會花了不少錢活化原來的差館,比PMQ成功得多,包含博物館,藝術表演和展覽,以至餐飲等不同元素,吸引大量本地消費者和遊客。建築群翻新得不錯,但無奈實在無太大特色,反而中庭園內的一棵大樹,很有故事。原來這是一棵已有約150年歷史的印度芒果樹(不知是否芒果王Alphonso品種),是由第一批Sikh警察從祖家印度帶來的。開埠初時,英國人不信任華人,警官當然由英國人擔當(主要蘇格蘭和愛爾蘭),普通員佐級的警員,全都從印度派過來。Sikh是印度的武士族群,跟尼泊爾的Ghurka差不多(他們屬僱傭兵),都長期為大英帝國的軍隊和警界服務。所以後來多年來,不少銀行和商行保安人員,都僱用退役的Sikh裔人士。

17年間移民急增50% 佔全球人口3.4%

二戰後又出現多次來自南亞的全球移民潮。最主要原因是印度獨立後不久,巴基斯坦又因宗教理由分裂出來(當然有人認為是英國人搞鬼)。最悲慘的事件是1947年的Partition of India(印巴分治),迫使1400萬人大遷徙,大量原住在巴基斯坦的印度教人士,被逼遷離家鄉,相反大量住在印度的伊斯蘭教徒亦遷往新成立的巴基斯坦,途中死傷者超過數百萬人。最受影響的是篤信印度教的Sindhi族群,他們整個家鄉Sind歸屬了巴基斯坦,所以有大量Sindhi流亡到海外,美、英、非洲以至東南亞都有,包括香港也有不少,例如很有名的Harilela(夏利萊)家族。

近年移民(合法加非法)數量急速上升,成為了全球最關注和棘手的問題之一。2000年時,全球因各種原因而移民到別國(不包括國內搬遷)的數量約為1.73億人,到2017年,已急增近50%,升至2.58億人,佔全球人口3.4%!接收最多移民的是亞洲,約8000萬,其次是歐洲,也有7800萬,北美洲則有5800萬。最大移民的來源地,頭三位為印度、墨西哥和中國,但增長得最快的來源地是非洲,從2000年時的1500萬,增加至現在超過2500萬。最繁忙的航道是由利比亞(但人來自整個西非和中東,包括敘利亞)坐船往歐盟,首站通常是意大利。

法國蜘蛛俠Gassama當年也是經這條路線到達歐洲的,其他北非國家如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等,也是熱門往歐洲的出發點。其他主要移民路線包括美國總統特朗普最在意的墨西哥往美國、俄國往返烏黑蘭、孟加拉往印度、南亞往中東、波蘭往德國等。北美洲亦吸引大量來自印度、中國、韓國、菲律賓和越南的移民,當然亦有愈來愈多內地人移民到香港,而香港亦有不少人移民到加拿大和澳洲等地。

移民問題成西方民粹興起催化劑

移民的原因有很多,包括經濟、工作、教育、政治、家庭,以至氣候等,估計約65%移民是為了經濟和工作原因。不一定是年輕人或低收入人士找工作才會移民,有時有錢人也會為了稅務、法律保障和其他人身安全原因而移民。中國就是一個好例子,愈有錢的人愈「必須」移民,當然這也是一個對中國發展的頗嚴重問題,背後原因值得研究。

另外「forced migration」(被迫移民)也在急速上升,從21世紀初的3000多萬,升至近年的6000萬以上,約佔移民總數的四分之一以上。原因包括戰亂、天災、政治和宗教迫害等原因。近年氣候變化也逐漸成為旱災、水災、風災的主要成因之一,間接導致難民數量增加。

移民問題當然是近年西方民粹的最重要催化劑。歐洲難民潮尤其嚴重,加上德國總理Merkel(默克爾)初期的移民政策過度寬鬆,情况近乎失控,導致嚴重反移民情緒,多國政府因此而倒台,英國更選擇走上脫歐之路。特朗普當然也是倚靠玩弄選民恐懼移民的情緒而當選的,所以近日仍不惜以關閉部分聯邦政府為要脅,企圖建造他的墨西哥圍牆。

移民潮已成大勢 長遠難阻截

我非常明白歐洲和北美洲白種人的擔憂和恐懼,是有一定道理的。短期強硬的移民政策,或許有效減慢這個全球移民潮,但長遠一點來看,譬如以decades(數十年)或甚至世紀為單位,這個由腳走出來的全球一體化大趨勢,就算中間出現戰爭,只要不是世界末日,仍必然是無法阻擋的。

最根本來說,人類歷史就是人追尋食物、水源、經濟機會、人身安全的遷徙歷史。再加上科技發展,100年前,地球上絕大部分的人從未離開過其出生地的方圓100里(可能只有50里),現在很多小孩,未到3歲,已坐過無數次飛機。隨着能源的瓶頸被打開,就算飛機仍不能是電動的,石油亦受影響,交通價格必繼續下跌,人類mobility(移動性)必不斷增加。

除此,人類移動性,有如化學實驗的osmosis(滲透)一樣,必定是由人口密度高、天然和人工(包括經濟和政治穩定)資源較貧乏的地區,包括印度、中國、非洲等,逐漸遷往人口密度較低,但天然和人工資源較多的地區,即是北美洲、澳洲和歐洲等。再加上發達國家出生率偏低(中國更低),大都在人口穩定需要的2.1以下(尤其原本佔大多數的白種人),所以根本需要愈來愈多移民來支撐經濟和照顧未來急增的長者人口。

全球一體化 國家族裔界線漸變模糊

隨着科技發展,這全球移民潮正在加速。這將不斷挑戰人類長期的種族、國家、宗教,和經濟等級等身分認知(identity)和概念。從個人感性角度來看,這可能是一件極差和可怕的事,面對失去自己族群、語言、文化、宗教和國家等問題,可能自己都被迫走上移民的路。但從一個非常理性的角度來看,這可能是一件好事,地球確已變得細小到有點令人窒息的感覺。到了今天互聯網把全球變成地球村的時代(中國除外),還真的值得為古老的國界、族裔政治、宗教等爭拗問題而打仗嗎?

我估計不到1000年後(不是科幻),全地球應該已成為一個政治體,希望是自由民主,但仍由人類而非AI話事的。可能有些人已移民到火星,但估計人數極有限,其他星球更不可能。大部分人的皮膚是淺啡色的(黑人基因較dominant),擁有共同的語言(英文加中文加電腦語言?),信仰仍是自由的(但可能已了解更深層次的宇宙奧秘)。全球經濟發展相對平衡,人口密度也按地理和氣候等因素,比較平均。紛爭仍必定有的,但希望人類已超越古老的族裔界線,能夠大致上和平共處。

中環資產投資行政總裁

[譚新強 中環新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