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迪藍﹕中美科技互倚賴將結束 - 20180703 - 報章內容 財經 - 明報財經網

潘迪藍﹕中美科技互倚賴將結束

文章日期:2018年7月3日

【明報專訊】美國放棄了對中國大陸企業實施新的投資限制這項「核武器」,但卻可能在半導體等戰略板塊行業設置出口限制和關稅,這做法將會影響整條供應鏈,並不限於中國大陸。樂觀的話,是只有晶片生產商比較麻煩;悲觀的話,則整個行業都會受到很大衝擊。

自2016年以來,半導體公司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發展勢頭,因為半導體的核心需求已經由個人電腦和智能手機擴展至數據中心和技術密集的新款汽車。在供應方面,該行業的領導者已經鞏固成接近寡頭壟斷的狀態,它們的新產能往往不足。因此,結果就是晶片價格上漲和盈利強勁,這令到PHLX半導體指數自2016年初以來,增長了一倍有多(該指數追蹤30家主要晶片製造商的表現)。

但問題是,在近期有關貿易戰的憂慮之下,高度全球化的電子行業正處於風口浪尖,這些晶片製造商今年以來的股票升幅,都因此而打回原形。

晶片製造商股價或打回原形

去年,美國購入了價值大約1500億美元的中國大陸製造電子產品,大約佔中國大陸對美出口總值4500億美元的三分之一。由於中國大陸對美國出口的所有電子產品未來都有可能被特朗普政府徵收10%至25%的關稅,變通方法是將生產轉移到其他不會被徵稅的國家或地區,例如韓國、台灣及馬來西亞。

此外,流動網絡運營商等處於供應鏈中間的企業,向其用戶提供買機上台的合約時,亦會將一部分轉移生產地而引致的額外費用,轉嫁給其用戶。但是,半導體公司最終仍然會受到打擊,因為電子產品和設備製造商購入的晶片少了,而且價格還可能較低。

更加令人沮喪的是,美國可能會加強半導體行業的出口管制。美國針對中國大陸的行為,部分是因為中國大陸政府透過一套資金充足、以戰略行業為中心的產業政策,來支持該國的企業,令中國大陸崛起成為美國在科技方面的競爭對手。

中國進口晶片價值超原油

中國大陸近年從外國進口晶片的總值,比進口原油的總值還要高。因此,半導體已成為「中國製造2025」產業政策中的進口替代計劃的核心。

內地的晶片產量仍然相當小,這意味着,它必須從外國供應商輸入晶圓、微處理器及記憶晶片。為了提振本土的半導體企業,內地政府已經設立了高達1300億美元的撥款,用於國內半導體行業的投資。

過去10年,中國大陸未能成功打入半導體市場,對於美國晶片製造商來說,可說是一個福音。美國晶片製造商佔了美國半導體行業銷售額的一半以上,它們很樂意與內地的電子產品和設備製造商交易,而後者也是全球最大的買家。

去年,高通公司(Qualcomm)的銷售額有65%是來自中國大陸,博通(Broadcom)則有54%,英特爾(Intel)亦有24%。儘管中國大陸現時對於在本土生產晶片愈來愈認真,但Lam Research、KLA-Tencor及應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等外國半導體設備製造商去年的收入只有12%至19%是來自內地。

中興事件 反映晶片過度依賴外國

中國主要電訊設備生產商中興通訊(0763)因為違反了美國對伊朗進行貿易制裁的禁令,受到美國政府懲罰,之後又違反了一些懲罰條款,因而被禁止與美國公司交易,乃一個很好的教訓。因為中興通訊過分倚賴美國的晶片,當美國禁止它購買美國製造的晶片時,它就被迫宣布,其主要業務實質上陷於停頓。

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向美國總統特朗普說項之後,這個禁令取消了,但中興通訊的股價現時仍然比出事前下跌了超過50%。美國重新檢討出口管制,看來可能包括進一步限制向中國大陸出售半導體,這將會進一步擾亂全球的電子供應鏈。

美國亦可能限制半導體製造設備的出口。儘管在一般資本財貨(Capital Goods)方面,歐洲、日本及韓國有很多替代品,但在生產晶圓(Wafer)和晶片製造過程的其他部分的複雜機器方面,卻無法替代美國。

假如美國禁止向中國大陸出售這些機器,包括二手設備的交易,那麼中國大陸在相當時間內,將很難獲得製造晶片所需的設備。然而,美國企業亦會因為「國家安全」這個議題,而受到重創。

當華盛頓和北京透過談判達成和解之後,美國可能不會實施投資限制和出口管制。但是,最近這幾個月的經歷,已經加強了中國大陸要在半導體生產方面自給自足的決心。因此,即使美國的半導體企業沒有受到美國政府的限制,它們亦可能會面對愈來愈大的壓力,需要以轉移核心技術,作為進入內地市場的代價。

在短期至中期內,很難看到晶片板塊為投資者帶來收益,反而還存在重大的下行風險。因為美國的做法只會帶來兩敗俱傷。

GaveKal Dragonomics 資深經濟師

[潘迪藍 國際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