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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國情容不了「末日博士」?

文章日期:2019年12月12日

    「末日博士」在工作上迎來自己的末日,但卸下中資機構員工的枷鎖,言語上反而可以更自在,接受外媒訪問時,直言自己「被離職」,或許是發表了不符合國情的觀點所致。中資機構要求員工在發表評論上要政治正確,是你知、我知、大家也知的事,只是以前少了一個真實例子,去證明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正真實地發生著。「末日博士」提供了佐證,也同時引證了本港金融圈,已經被內地人、內地錢滲透的唏噓。

    有人說,以前內地人需要香港人在金融、會計及法律等專業範圍的知識,現時內地人學懂了,自然不再需要香港人,改由更信任的「架己冷」自己人擔當要職,這確實是金融圈過去十多年的實況。歷史正在不斷重演,記得80年代尾、90年代頭,大批港商到內地珠三角設廠,為內地注入分工、分流等專業化管理的改革概念;後來內地人學懂了香港的一套,用各種方法令最初投資的港商敗走,改由內地人掌舵。只不過這次的變革,地點由珠三角變成了香港,戰場亦由輕工業變成了金融業。

    中資在本港金融業的滲透,早在回歸首十年已見端倪。事實上,中環人對於中資機構、中資資金等,從來不感厭惡,更因為他們口袋裡有錢,多年來一直倒履相迎,雙眼畫上金錢符號「$」的精光。多少經營困難的證券行、資產管理公司,多年來巴不得有中資肯過來收購;多少祖先艱苦創立的港資銀行,子孫巴不得有中資入股,自己可拿錢逍遙自在去。中資在南下拓展本港版圖上也行了不少冤枉路,有人用不菲金額,收購了只有空殼的證券行;也有中資機構在「搶人潮」中,用巨額酬勞聘請了一批在行內技藝只屬中下的金融從業員,濫竽充數。

    十年生聚,縱有失敗,中資在用金錢換取版圖上,取得顯著的成效。多間港資銀行易手,多間證券行被中資收購,還有大批在內地具實力的中資金融機構直接南下「插旗」。中環人是最功利的,曾幾何時,行內人都對中資行的人工、花紅趨之若鶩,就算對其前景不感樂觀,希望進去「搵幾年錢」,到時再「跳船」的亦大有人在。我們實在不能因為近半年對港府、對中共的不滿,而全盤否定在反送中運動發生前,願意甚至希望到中資行工作的人,為數著實不少。別忘記中資行聘用內地人,本屬天經地義,他們願意聘用香港人,只因香港人有其未能掌握的技術,所以需要用錢去買這些技術,以利益法則來說,這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的。

    同樣情況在外資行也有出現。外資行的話事人當然是外國人,然而要在香港「搵食」,總需要聘請熟悉本地環境的地頭蟲,香港人亦因此才有口飯吃。近幾年港資退、中資進,投行的大客變成了內地人,大部分赴港上市的企業,也是來自內地。為了要迎合客戶,亦即是行內所說的「湊客」,最好的方法就是聘請內地人照顧內地人,內地人順理成章地入主外資投行,更逐步在行內形成了一大勢力。

    不過,外資投行對強國客戶或員工,普遍存有戒心,想要從內地客戶身上取得利益,但又不會將最好的報價提供給他們;想內地員工盡力幫公司賺錢,但又不敢完全放心將權力交到他們手上。除了少數例子,如中信併購里昂、海航入主德銀外,本港最大規模的幾間美資及歐資投行,權力核心依然是外國人。就算替公司賺更多的錢,公司絕對願意用更多的薪酬、花紅作回報,但卻未必肯讓內地人打進高級管理層架構內。其實這亦極正常,試問具才華的外國人若果到內地為中資投行打工,就算他表現極出色,難道內地人管理層又肯讓他獲得更多的權力?

    說了這麼多,只想帶出由於內地人有錢、有生意,中環的金融機構「睇錢份上」,聘請更多內地人,再換血換走香港人,並非不合理。要知道,就算如何深黃的中環人,工作上幾乎無何避免地接觸到內地人客戶、內地人行家;落盤做Trade,也幾乎不可能不去與中資金融機構作交易。金融圈從「末日博士」的遭遇,引伸出中資金融機構不再需要香港人,其實有沒有「末日博士」這個Case,已是眾所周知、業界階段性演化的必然結果。

    然而,縱使外資或中資金融機構,在衡量利益的前提下,聘請可帶來更多利益的內地人;但卻不代表它們可能為了政治正確,而不讓負責作分析的同事,作出針對政權、制度等的批評,這才是問題的癥結。事實上,在金融世界的分析,有太多涉及制度的議題,例如要研究銀行股,怎能不去談貨幣政策?資源股、基建股、內房股、內需股等,更隨時因某些部委一聲令下,令行業前景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事分析工作的,針對政策對行業的影響而作出評論,再剖析政策是對是錯,究竟有何問題?難道政權、官員不可犯錯?舉個近年的例子,A股熔斷機制顯然是個政策上的失誤,分析員對其口誅筆伐絕對合理,但若不能批評制度有問題,分析員有何存在意義?這種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分析模式,絕對得不出具前瞻性的結論,因為它們需要的不是具獨立思考能力的分析員,而是只需懂得阿諛奉承的太監。

    「末日博士」的故事,讓我想起上半年的大熱神劇《切爾諾貝爾》。良心科學家指出,核事故的原因之一是反應堆設計有缺憾,並指出國家制度也有缺憾。提出問題後,科學家隨即被滅聲和禁錮,只因當中涉及到對政權的批評,並不符合國情。似曾相識的劇情,換個地點、換個場景,再一次發生著。當中環價值被逐步取締,這才是最令人唏噓的。

羅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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