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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仕揚blog】逆襲

文章日期:2017年11月9日

​「Hi,唔好意思遲咗,好彩都只係食到瑤柱甫,未算好遲!」Vincent托一托臉上那副黑膠框眼鏡,環顧席間各人,鎖定坐著全枱最省鏡的Janet的方向,提高聲線地說。「無辦法,鬼叫阿輝星期五晚擺酒,我又要睇住歐洲、美國股市,要叫啲下屬落埋盤先走得。唉!做金融就係咁忙!」Vincent扮作無意般,透露了自己從事金融業、有下屬之際,坐下了席間的吉位。不知是不是我有bias,我竟然覺得他臉上有種顧盼自豪。

​「阿Fred你轉咗做金融咩?咁多年冇見,真係唔知!」Janet有感於Vincent無禮的目光,忍不住「暗寸」反擊,但想不到竟然擺我上枱。「Louis,原來阿Fred都係做金融,大家都係行家,你做投行,一定仲忙過阿Fred啦!」聽完這句話,我真的只能苦笑,看來女人確實不能得罪,當她們咬起人上來,真的每句都會針著他的死穴來出招。

​「我無叫阿Fred好耐了,我而家叫Vincent,Please call me Vincent,你無睇我Facebook咩?」就算如何改變,英文口音還是變不了,Vincent那種廣東話式的英文,看來仍然停留在Fred的階段,特別那句剎有要事的 “Please call me Vincent”。「我唔係Facebook Friend wor,不過你都係唔好add我啦,你咁忙,成日睇實個市,仲邊有時間理我哋呢啲凡人嘅生活近況吖。」一句說話連消帶打,Vincent被搶白得露出一副自討沒趣的模樣。

​究竟為甚麼會出現如此尷尬的情況?應該要從Vincent還是Fred的時候說起。Fred、Janet、新郎哥阿輝和我,還有席間的各人,都是往昔的舊同學。那些年,Fred是一個微胖、個子不高、頭髮永遠有抹油、成績普通、口才普通、樣子也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男,雖然未至於達到「我覺得自己係零」的地步,但大學時也是那類很恨有女、但卻始終未能出Pool的可憐蟲。大學畢業銷聲匿跡幾年後,再次在面書上出現時,已經改了Vincent這個名字,打扮也大有不同。

​年輕時總做過X事,人人也不例外,為了避免X事流傳,少部分人離開校園後,決定與過去的自己割蓆,俗稱「洗底」。阿Fred改為Vincent,很明顯就是這種「洗底」行為。英文名字很容易反映一個人的性格,像阿Fred,應該是個平凡、平實男子的名字,切合原來阿Fred的個性。又例如阿Sam,應該是硬朗型真漢子,Stanley是個文質彬彬的君子,Rocky肯定是肌肉男,Richard通常也很Richard。未必百發百中,但至少有一定的Probability。至於Vincent,通常都是有點氣質、「型型地」的富家子。阿Fred改名,應該也是想營造這種形象,可惜他不是太成功。

​故事未說完。畢業十年,我再次遇上已改名成Vincent的阿Fred,是兩年前的事,也是在一個舊同學的婚宴上,不過那次Janet不是座上客。Vincent的轉變,要先由外型說起。一套緊身Slim Cut西裝,布料質地有點含蓄的閃亮,黑框膠眼鏡,配上一對尖咀的木底皮鞋,走起路時響起刺耳的撞擊聲,好像要讓全世界也知道自己的存在。當然不能忽略的,還有那個「摷」得高高的頭,以及耳珠的單粒銀色耳環。簡單來說,這個Outlook與世人心中的「金融才俊」,甚為相似,如無意外也是Vincent的苦心經營的形象。

​「各位,呢張係我新卡片,Louis大家都係行家,你拎張先!」舊同學聚會,竟然在席間派片?你冇病吓?不過也不是第一次,兩年前的那次婚宴,Vincent也做過同樣的行為。右手接過一看,Vincent任職的公司,依稀記得與兩年前不太一樣,但同樣是間所未聞的金融投資公司。名片上的職銜,是「總裁」。不認識金融業的人,或許會被甚麼董事、總裁等職級「嚇親」,以為真的是高層,但在今日業內Title Inflation的嚴重程度來看,這類人人皆是的掛名Title,也不用太認真。

​內地近幾年有個名詞,叫「X絲逆襲」。「X絲」放諸香港社會,是個粗口;但在內地網絡之間,卻有「地底泥」、無前途的人的意思。至於逆襲,字面已解釋清楚,就是反擊。「X絲逆襲」整個名詞的意思,就是一些本來不太起眼、覺得不會有前途的人,幾年後大出所料,變成了世人眼中的才俊,一派「撈得好掂」的模樣。根據經驗說,這類逆襲,職業通常得兩種,其一是地產經紀,受惠了近年樓價急升,收入也水漲船高;其二則是從事金融業,當中又以去賣倫敦金的比例最高。No Offense,不是說賣倫敦金不好,須知「搵食」艱難,但倫敦金的入行門檻較低,大數定律,成功逆襲的機會也甚高。

​「Janet你一陣散席之後有咩做?不如去飲杯嘢?」Vincent貪婪地望著Janet說。忘記說一點,這類成功逆襲的人士,對讀書時未能出Pool一直耿耿於懷,現時覺得自己條件好了,對靚女也顯得格外「為食」。「你咁忙要睇住個市,一陣散席美國都未收市啦,點敢阻你搵真銀呀!金融才俊!」逆襲的原來不止Vincent,還有Janet,幾年不見,口才竟然好了這樣多?難道像《九品芝麻官》中的包龍星,跟了老闆娘訓練口才?Vincent再一次自討沒趣。

​對,這不是一個勵志故事,不是想說當年宅男今天也有出頭日。像Vincent般,就算成功逆襲,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打扮、職業轉得再多,個人性格的缺憾,還是改變不了。

羅仕揚

(本專欄文章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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