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ding floor說故事

【羅仕揚blog】認命的比較

文章日期:2017年9月7日

「唉,Louis你話,我都唔算好差啫!」要趕走Monday Blue,最好的方法莫過於盡早完成工作,再到樓下的酒吧Happy Hour;但想不到拿起酒杯,聽到的還是抱怨之聲,今次抱怨的是在IFC另一間投行工作的中學師兄Alex。「打拚咗咁多年,好不容易升上VP,月入都算好過好多人啦!點解我覺得生活仲係咁辛苦?」如果Alex這句話,不是和同樣在投行工作的人說,應該會畀人打。

Alex的境況我是知道的。大我四、五年的他,結婚後的幾年內已生了兩個孩子,仔細老婆嫩,又要供樓又要養車,還請了兩個工人幫忙家務,開支自然大,但用上「咁辛苦」來形容這種住家男人式的生活,又未免太過浮誇,而我亦練到了一套解答他問題的獨特技巧。「Alex,你知我唔會同你講,返屋企有老婆煮好飯、細路做好功課要同老豆玩,係幾咁幸福,因為背後有幾大負擔,只有男人先明白。」Alex拿起酒杯,作勢和我碰個杯,大有酒逢知己的味道。「我講過好多次,你嘅問題係比較,點解成日要將自己嘅生活Standard同其他人比較?」

「唔係我想比較,做得我哋呢行,邊有得唔比較?」Alex苦笑說。「你著咩衫、揸咩車、放假去邊度旅行,同事鐳射眼咁掃射完你,再喺你背後評頭品足。Louis你同我一樣出身草根、讀土炮大學,靠自己爬上嚟,唔同嗰班有家底嘅Blue Blood,你點會唔明白我哋最怕畀人睇唔起?」就是這種心態,才是最出事。「Alex我又講過好多次,雖然人哋睇唔睇得起你,確實係睇你有冇錢,但唔駛咩都要match人哋架,好似著衫咁,有錢可以著名牌,但名牌都唔一定啱身,唔係話要你downgrade著套G2000,但搵個好師傅、做套靚西裝,幾千蚊一樣可以著得好好睇睇。」我明白的,不是那種怕被人看不起的心態,而是即使如何努力,也攀登不上真正顯赫世家的認命。

在投行做得久了,常常都會問一個問題,為甚麼香港這麼多有錢人?先別談身上的衣裝,否則只說女同事挽著的手袋,已經可以說好幾天。談生活吧!這邊廂的這位同事,每年冬天都會在面書分享到瑞士滑雪的照片;那邊廂的另一個同事,兩個子女都就讀國際學校,但依然一年可以去兩三次歐洲,再外加三四次日本旅行,還能不時到米芝蓮食府「撐枱腳」,吃幾千元per head的晚飯。還有他,每天揸車上班、下班,代步的是中環人趨之若鶩的Tesla,車貴,每月在IFC租個車位的小數怕長計,更貴!他們都不一定是MD Grade的高層,甚至可能只是Associate、Analyst,但平常的生活質素卻一點也不含糊,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成功靠父幹」。不是說反映貧富懸殊的堅尼系數在香港一直高企嗎?我完全可以見證這是絕對真確的。

「努力啲讀書,將來搵多啲錢!」這是父母親自少向我們灌輸的概念,而且灌輸得極其根深柢固,然而出來工作後,你會發現父母都是騙人的。不能否認的是,努力讀書可帶來基本的生活保障,但與「搵多啲錢」的關係極微。面書上不是不時見到一些公司出招聘Ad,學歷要求碩士以上,人工卻不足兩萬元?像Alex,人工起碼有六位數,應該已是本港就業人口中人工最Top的1%,但如果想要為家人提供好生活,依然覺得「份糧唔夠洗」,那麼生活真正奢華的一群,錢從何來?

「我估你有咗小朋友就會明白。」Alex語重心長的說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出身唔算有錢,捱得好辛苦再加些少運仔,先算有份唔錯嘅工,即使每年都驚交唔到數,但擔驚受怕係人工包埋嘅。」這句話完全說出了投行員工的唏噓。「我唔知我嘅仔女有冇運仔,如果冇咁點算好?我惟有幫佢地諗定。讀國際學校係必須嘅,要自細同班有錢人仔女一齊玩,先培養到嗰種貴族嘅氣場,再令自己嘅社交圈子入面多咗有錢人。我希望做到嘅一步係,就算將來佢哋讀唔成書、養活唔到自己,屋企都提供到唔錯嘅生活俾佢,就好似嗰班唔駛點做、但又唔知點解有錢嘅同事咁,惟有自己再辛苦啲!」果然是世上只有爸爸好,這一刻,我也想再投胎做Alex的兒子。

「換個角度諗,就當你好本事,供到啲仔女去國際學校讀書,班有錢人仔女件件名牌,上十幾種興趣班,暑假去歐洲旅行,Alex唔係話睇少你,但咁樣追落去,可能追到氣咳都追唔到。」我認,我的心態是認命。「我又要好長氣咁重覆講多次,有啲嘢,確實唔到我哋去比較,因為自知比唔嚟。公司入面總有著成萬蚊套西裝返工嘅傻仔,唔通我又去同佢比?衣櫃入面確實需要有一兩套過萬蚊嘅西裝,但留返有隆重嘢先著,平時返工著普通嘢咪得囉!如果成皮嘢著嚟返工點知勾爛咗,到時真係心痛死!」`

「又好似去旅行咁,去歐洲確實好爽皮,人哋一年去幾次,你咪一年去一次囉!我又唔信你負擔唔起。」我見Alex沉默不語,決定乘勝追擊。「有時我聽啲同事講,去親旅行都要住Grand Hyatt、Four Seasons,有錢住好啲冇問題,但如果想慳啲,住普通嘢唔去得旅行咩?如果怕同事笑,咪唔好upload上面書囉!誠哥話齋:『量力而為』,幾有錢嘅人,都總會有比佢更有錢嘅人,你成日話生活咁辛苦,呢啲辛苦,都係你要同自己比、比自己有錢嘅人比較比出嚟嘅!」Alex呷一口啤酒,沒有再回答我。

我心底內,還有一個更消極、更認命的念頭。如果與比自己好的人比較,會覺得不開心的話,倒不如和一些比自己差的人來比較,心底也會舒服些。

羅仕揚

(本專欄文章不代表明報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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