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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仕揚blog】睇人X街最開心?

文章日期:2017年8月31日

「嘩!利記大炒阿記4粒!」每個男人的whatsapp總會有幾個麻甩佬的群組,麻甩佬的話題不外乎錢、車、錶、女人,以及足球,而每逢周末夜晚,群組都會化身為英超戰報。「我覺得山齊士喺後備席個笑容好詭異,佢係咪走硬啦?」我都覺得山神走的機會大過七成。「Eric點睇?唔係串你,真心架!」Eric是群組內唯一的阿仙奴球迷,會是大敗後的非常時刻落井下石,當然是風騷得很的利記球迷。

「無咩嘢者,You'll Never Walk Alone!」想不到Eric的回應竟然如此豁達,更以利物浦的口號來幽利迷一默,難道真的哀莫大於心死?「輸唔緊要,最緊要有人陪,你睇吓班熱狗咪又係失分!」可能大家太關心雙紅會,竟然忽略了在另一邊廂,熱刺在溫布萊主場迎戰般尼,竟然「臨尾香」被逼和1比1;又或者,只有阿迷才特別關心死敵熱刺的動向。群組內隨即傳來多個「笑到喊」的Emoji表情圖案,更有兄弟抵死地貼上 #SaveW4nger 的hashtag。「X街唔緊要!最緊要有人陪!」樂觀也好,阿Q也好,Eric說出了事實的真諦。

「睇人X街最開心」,一直是香港人的座右銘。最初階的經濟學,已經有Scarcity的理論,人的需求無限但資源有限,所以自出娘胎開始,爭奶粉、爭學位、爭第一,任何東西都要競爭,而競爭在香港這個資源稀少的地方尤其激烈。競爭有Winner也有Loser,而且通常是Winner少Loser多,久而久之,像你像我般的Loser們,就會培養成一種「睇人X街最開心」的心態,而這心態的最高層次,就是我「X街」不要緊,最緊要有其他人陪我一起「X街」,好像自己的苦痛也能減去些似的。就像Eric覺得阿記被大炒不要緊,最緊要熱刺一樣失分,大家一起失望,失望的感覺也彷彿被沖淡般。

「X街有人陪」的心態,在投資者中尤為普遍,你到多散戶的證券行看看就知道。證券行內的師奶群,總愛聚起來討論哪隻股票好炒、哪隻股票有得升,你覺得她們是真心想分享投資心得嗎?不,她們只是「驚執輸」。此話何解?師奶散戶的心態是這樣的:當大家一起買了爆升股,如過去半年的恒大地產(3333)、舜宇光學(2382),大家有錢齊齊賺,當然是最理想的結局;但世上哪有穩賺的炒股?換個心態,如果大家齊齊買了落後股,像過去半年的中人壽(2628)、中移動(0941)等,也不要緊,因為「X街有人陪」,有錢齊齊輸,也沒有甚麼大不了。師奶散戶們最怕的,是當別人買了隻爆升股後,自己卻坐了隻落後股,看著人家日日賺錢,而自己卻節節敗退,抵不得別人好的不平衡心理,才是最惱人的。這或許解釋了為何師奶散戶總愛聚起來炒股,大家買相同的股票,寧願齊齊輸,也不願意你賺我蝕。

別以為「X街有人陪」的心態,只在低層次的師奶散戶身上才出現,投行內那些so call學歷高、人工高的金融才俊,一樣抱著這種心態。我相信每間行的每張枱,都會關注其他行家每年的P&L,簡單來說,就是在其他投行內從事相同業務的人,究竟比自己賺得多、還是賺得少,不過投行中人的心腸比師奶更壞。最樂觀的情況不是大家都賺錢,而是我賺你蝕,將「睇人X街最開心」的精神發揮到極致。次一級的情況是大家都蝕錢,我賺不到錢雖然會被上司責難,但告訴上司其他行P&L同樣欠佳,印證行業大環境變差,起碼也算有個交代的藉口。總好過自己蝕錢、別人賺錢,除了會被上頭「chur得更盡」去「捽數」外,行家一樣會抱著「睇人X街最開心」的心態來恥笑你,行出去還有面子嗎?

早幾年,投行裁員成風,前兩天在你位置附近的同事,隔幾天後已靜悄悄消失,無人過問,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當然,香港人還未「X街」到希望別人被炒,除非本身已有過節的「襯家」,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有哪間投行裁員,必定在行內火速傳出風聲,並成為同業茶餘飯後的話題。有哪個同事突然消失,午飯時大家細聲討論一番,再在頸部以手刀作個被斬的動作表示被裁,然後心底暗自慶幸自己仍然殘存,討論過後工作如常。沒有人會去慰問被裁者,以免落得被指講風涼話的下場;也沒有人會去看看有甚麼幫手、介紹Headhunt等,充分體現職場的涼薄。

香港歷來最偉大的哲學家黃子華早在十年前,已經將「睇人X街最開心」的港人精神看得很通透,而且更作出極具批判性的論述,一矢中的。「去街邊篤串魚旦,點解人地多我兩粒?我唔要你俾返兩粒我,我要你拎走佢果兩粒。」或許香港人的生活壓力實在太大,自己過得不太好,一樣抵不得其他人過得好,憎人富貴嫌人窮。「點解人地串魚旦有甜醬,我無!我唔係要你俾啲甜醬我,我要你奶走佢啲甜醬。」原來香港精神已經不是「攞著數」這樣簡單,希望人人有著數拎的共享式快樂只是童話,暗地裡巴不得大家都無著數、共享折墮才是心底話。「點解我拎走你兩粒魚旦、奶埋你啲甜醬,你仲咁開心?唔得,我唔開心,我要你都唔開心!」苦樂全在主觀的心,不在客觀的事,你又叫別人如何要像你般不開心?

這陣子,颱風連環襲港澳。澳門滿目瘡痍,部分香港人卻抱著食花生的心態來評論。「澳門政府年年派錢,果啲咪係叫人節哀順變嘅帛金囉」、「依賴強國,無好下場」等,網絡上出現了不少來自香港人的冷嘲熱諷,將「睇人X街最開心」的港人精神表露無遺。人命,畢竟與嘲諷「阿仙奴又輸一場」有很大分別,風水輪流轉,下次輪到港人有甚麼危難時,難保別人一樣會抱著「睇人X街最開心」的心態來竊笑。

羅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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