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ding floor說故事

【羅仕揚blog】情場鬥獸棋

文章日期:2017年8月3日

迷濛煙霞,阻擋不了如煦陽光。周日的天氣雖然炎熱又潮濕,要穿上一身西裝往外走,少不免會汗流浹背,確是一件苦差,不過我卻是甘心情願當這個差事。這天,我的好朋友Elvis結婚了,而我,榮幸地成為兄弟。

我和Elvis的淵源始自中學,雖然不是在同一間學校就讀,但因聯校活動早已認識。上大學後各散東西,想不到卻在出來工作後再碰頭,而他當時正任職於Big Four會計師行的其中之一,過著「朝九晚二」的非人生活。幾年的艱苦工作生涯,沒有為他帶來特別多的金錢回報,但他卻覺得值得,因為一位他心儀已久的女同事,最終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或許是選擇性忘記吧!記不起他的前女友姓甚名誰,只記得她的樣貌也算不錯。Elvis與他當時的女友過了幾年日夜顛倒的生活後,總算考齊牌,下一階段當然是搵工跳槽。就像無數在港島商業區上班的小情侶一樣,Elvis和女友未敢對生活有太大的奢望,只希望在未來幾年內能夠轉工、加人工、儲錢買樓、然後結婚,一步一步實現理想中的人生規劃。

幾經兜轉,一間二線投行向Elvis下聘書,加盟的是IBD部門處理企業上市事宜。聽說有不少投行IBD高層,也喜歡向Big Four的人招手,只因IPO少不免牽涉到財務報表,有會計底子的人也易於與會計師商議;但現實是殘酷的,你以為在Big Four已經升職的你,能夠在投行內獲得較高階職位?不,由於沒有經驗,縱使擁有專業牌照,能給你的只是Associate職位。人工總算加了少許,對Elvis來說,也算是進了一小步。

兩年過去,處理IPO的工作繁忙程度,並不比Big Four改善很多,Elvis過著一種「無Deal好得閒、有Deal唔駛瞓」的間歇性勞累生活;不過早幾年尚算「好景」,派了兩年B仔,Elvis有信心再儲多一兩年,應該儲夠首期置業了。他的女朋友呢?意想不到地,竟然繼續留在Big Four。聽Elvis的解釋是,她眼見男朋友往外闖後的忙碌程度一樣,而且自己升了職,人工也算有進帳,而最操勞的工作已有新一批Fresh Grad代勞,「做生不如做熟」,寧願留在Big Four內繼續打滾。一心想著要賺更多錢成家立室的Elvis,對此也沒有所謂,想不到卻埋下禍根。

事情的轉捩點是,Elvis的女朋友有新歡了,趁著他忙於工作缺少陪伴時間下,被人乘虛而入了。對,說出來不是甚麼石破天驚的原因,但卻令Elvis痛哭不了。那年酒吧,夜闌人靜,Elvis訴說著女朋友離開的故事。「點解?我咁辛苦做嘢,都係想儲夠錢買樓結婚,點解佢要走呀?」就像所有被拋棄的男女一樣,「點解」是問得最多的問題,但卻甚少人能夠得到答案。「嗱!係兄弟嘅飲埋呢杯,返屋企瞓覺好嘅,聽朝瞓醒就無事!」經驗告訴我,說甚麼「你好好,只係佢唔識貨」等的安慰之詞,最後只會招致更多的眼淚,明智的做法是盡快把他灌醉,送他回家「搵周公」。

「Louis,你知唔知佢同我講,嗰個男仔令佢學識咩叫生活,令佢有返心跳!」有心跳?對我來說只有死人才沒有心跳,難道他女友是「活死人」?「你都知Big Four入面有班唔駛點做、靠裙帶關係入去嘅有錢女,唔知點解佢群埋咗果班人之後,friend搭friend就識咗個男仔,之後仲好快一齊咗!」一追就得手?好靚仔?定好有錢?「佢話,佢哋第一次單獨約會,嗰條仔就帶咗佢去Tosca,一邊食飯,一邊喺百幾樓望落維港!佢話呢啲先係生活……」資料補充,Tosca是Ritz-Carlton內的米芝蓮餐廳,但想不到一個已經20幾歲、見過世面、不再是妙齡少女的Auditor,定力竟然那麼低,幾千元一餐飯,已能買起多年感情。

「唔止剩係咁,佢出Trip上大陸,一去到酒店,發現佢間房已經upgrade咗,原來人地又出手,佢問我,咁多年嚟,我有冇試過咁細心?」這些是細心?抑或是炫富?還是應驗了浪漫是需要金錢堆砌的道理?我看不透。說著說著,Elvis已醉得不省人事,不過總算從斷斷續續的對話中,獲得足夠資料為這宗戀情結案陳詞。Elvis女友不甘一世「捱驢仔」,見有錢仔向她展開攻勢,芳心隨即大亂,最終失守,並決定拋棄舊愛。

覺得悲哀的是,你以為只有人工低、學歷低的「毒男」,才會慨嘆「這些機會不是屬於我的」?你以為上進心真的是港女們的擇偶條件?不,這些都是騙人的。像Elvis,雖然算不上是白手興家,但總算是一步一步捱上去,人工穩步上揚,更加有能力買個上車盤,在這個樓市瘋癲、金錢至上的生活環境下,已算是非常不容易;畢竟有多少人可以如毛記三位「腦細」般,30來歲就可創業創到上市?不過,原來情場就好像鬥獸棋般,你以為老虎可以吃掉貓、狗嗎?大象、獅子一出,老虎也難逃厄運,不過現實中卻沒有老鼠可吃掉大象的玩法。投行很巴閉?真正的有錢人一出,iBanker說穿了,也只是「打工仔」一名。

那晚過後,Elvis收拾心情,更加寄情工作。不足半年,被一間一線投行挖角,雖然職位只是輕微晉升至Senior Associate,但人工聽說卻有顯著增幅,果真是情場失意、事業得意。又過了幾個月,Elvis突然在前女友已經不會再出席的舊同事聚會中,發現和另一位以前不同組的舊女同事頗為投契,不出幾個星期,他們就走在一起。記得鬥獸棋定律嗎?老虎打不過大象、獅子,但對比其他狼、狗、貓,要脫穎而出卻綽綽有餘。兩年後的今日,他們結婚了。

這天,Elvis和他的老婆,笑容甜蜜得很。人生一定要成為大象、獅子嗎?能夠知足地做隻老虎,不是一樣可以活得很好嗎?

羅仕揚

●Like「明報財經 mpfinance」fb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