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一名西方商人在香港向我問了一條從未有人問過我的問題﹕「美國有多腐敗？」他這樣問，近因是美國投資經紀馬多夫被揭炮製500億美元投資騙局，遠因則是華爾街近期亂局。華爾街向來是香港金融界效法對象，他們驚訝為何多間著名大行如貝爾斯登、雷曼與AIG等，會落得如斯田地？美國證交會及我們鼓吹的高標準跑哪兒去了？
我不同情馬多夫，但跟華爾街的合法騙局相比，龐茲騙局的無恥程度只是「略勝一籌」。廉價信貸、低準則與極度貪婪造就這場華爾街騙局。一名年薪只得1.4萬美元的打工仔，不需分毫或首兩年不需付款，以按揭買下價值75萬美元的房子；金融機構把這些按揭與其他100份按揭包裝成債券，並獲穆迪或標普評為AAA級，接着再售予全球的銀行及退休基金。這不是層壓式騙局又是什麼？這「合法」騙局是建於奉行「IBG」原則的按揭經紀、債券推銷者、評級機構、債券賣家及業主之上。所謂IBG便是，他們認為到付款日或加按之日，「我已經抽身而退」(I'll be gone)，不會受影響。
中美漸變「兩國一制」
若從中國角度看我們的金融危機，是既令人震驚亦令人沮喪的。震驚是因美國與中國已漸變成「兩國一制」。美國政府大舉拯救銀行後，人們可以說﹕「中國除了私人銀行體系外，還有一個龐大的國有銀行業；美國現除了私人銀行體系外，亦有一個龐大國有銀行業。中國除了私有工業外，有多項龐大國有工業；華府出手救3大車廠後，美國亦將有一項龐大國有工業。」這說法或有點誇張，但兩國的分別正開始模糊。
令人沮喪的是，中國現今在許多方面都似乎比美國穩定，而且有更清晰的策略對抗金融危機。資本主義救了中國，但共產主義的完結卻似乎動搖了美國。我們失去了中俄這兩個最大的意識形態競爭對手。每人都需要競爭對手，讓自己保持規律。當美國資本主義不用再擔心共產主義時，美國資本主義好像瘋了。投資銀行與對冲基金以瘋狂的槓桿比率運作、管理層獲得過高的薪金，而且發明多項複雜的衍生工具，完全分隔最終借方及原先還款人，沒人要負責。蘇格蘭皇家銀行首席中國經濟師辛芬德費爾說﹕「共產主義沒落把中國推向中心，但把美國推向極端。」
在國家金融體系、規管及常識頹然倒下之際，馬多夫事件充其量只是「錦上添花」。因此，我們不只要財政緊急援助，亦需道德緊急援助。我們需重建市場、道德及規管的核心平衡。我不希望扼殺推動資本主義的野性，但我亦不希望自己被這野性吞噬。
作者為《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著有𣈱銷書《世界是平的》；文章經刪減，標題由編輯添加。
